第(1/3)页 “火再大点。” 蓝玉坐在马扎上,手里捏着个酒壶,却一口没往嘴里倒。 他盯着那口翻滚的大锅:“把面上的油撇干净。她们肚子里没食儿,突然沾大油,肠胃要穿孔。” “知道了大将军。” 陈二狗用袖口抹了一把脸,袖子上全是黑灰,把眼眶那圈红肿衬得更明显。 他拿着大勺,仔细地把油花撇出去,盛了满满一碗浓汤,又撕半块面饼泡在里面。 “我去送。”陈二狗端着碗,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凶。 他掀开厚重的羊毛帘子,钻进帐篷。 帐篷里暖得让人发昏。炭盆里的火苗子蹿得老高,偶尔爆出两点火星。 几十个女人裹着大明军配发的厚棉袄,缩在毛毡上。 没人说话,没人动弹,连呼吸声都轻得听不见,好似一堆摆在那里的旧物件。 “妹子们……那个,大姐们。” 陈二狗咧开嘴,尽量让声音听着憨厚些:“开饭了。刚炖烂乎的羊肉,还有咱汉人的面饼,吸饱了汤,香着呢。” 他走到那个领头的女孩面前。 那是刚才打他一巴掌的姑娘,才十五岁,瘦得像把柴火。 陈二狗蹲下身,把碗递过去,语气如同哄孩子: “妹子,吃一口。吃饱了身上就有劲儿,身上暖和了,咱就好赶路。大将军说了,明儿一早派马车送你们回关内。“ ”回了家,把这儿全忘了,日子还长着呢。” 女孩抬起头。 她的脸洗干净了,露出原本清秀的轮廓。 只是那双眼睛,干涩,枯井一样。 “回家?” 女孩看着眼前这个憨厚的士兵,看着那碗冒着白气的热汤。 内心却是千思万想: “那个叫“家”的地方,还能回得去吗?” “这汤真香啊。香得让人想吐。”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裹着的崭新棉袄。 真暖和,暖和得好似在烫她的皮。 “可皮下的肉,早就烂透了啊。” “那一个个晚上,那些瓦剌男人的腥臭味,那些如狗一般被趴在身后的记忆,早就刻进了骨头缝里。“ ”洗?拿什么洗?就算是跳进黄河,捞出来的也是一具脏透了的骨架子。” “大明是干净的。家乡是干净的。” “我们这种在粪坑里滚了三年的烂肉,若是回去,只会把那份干净给弄脏了。爹娘若是活着,看到我们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怕是比死了还难受。” “这士兵是个好人。那个大将军也是好人。” “正因为他们是好人,我们更不能赖着他们。” “这碗汤,不是救命的。是上路饭。” “做个饱死鬼,到了地府见阎王爷,好歹能直起腰板说,我是大明的人,我死前,吃上了一口家乡饭。” 女孩的手抖了一下,随后稳稳地接过了碗。 原本死灰的眼底,浮现出几分极淡的的平静。 “谢谢……大哥。” 她开口了。 “哎!哎!这就对了!”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