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冬去春来-《大明黑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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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换了驿马,舟楫接着徒步,等她终于踏进那片瘴雾弥漫的南陲边境时,已是第二年的春天。
驻防的把总收了雪花银,才查了半晌名册,抬起眼,懒洋洋地道:“裴叔夜?半年前调走了。”
“调去了哪里?”
“缅甸那边不太平,东吁的兵老是窜过来烧寨子。上头从各处充军里抽了三百人,编成一队‘罪戍营’,派去车里宣慰司协防。说是协防,其实就是往前线填壕,”把总合上册子,“走了快半年了,没见回来。那种地方,瘴疠、毒虫、土人冷箭,十个人去,能回来两三个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哦,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文书前些日子才到。可他人都过境了,这赦令……也追不上了。”
徐妙雪站在戍垒低矮的土墙边,南疆湿热的风扑在脸上,黏腻得像热血糊了满面,转瞬就凉了下来。
她赶了三千里的路,来奔赴一道早已失效的赦令。
而徐妙雪就是在这片令人绝望的南陲烟瘴之地,得知了新帝开海的消息。
新帝即位不久,便重新梳理泣帆之变前后所有案情,并以“通有无、济民用”为由,诏开海禁。虽只有限开放闽、浙、粤数处口岸,准许商民持引贩洋——但那薄薄一纸公文里,如意港三字赫然在列。
随诏附发的《泣帆案终谕》中,终以“查无通倭实据,船货皆为民资”之由,为陈三复洗脱贼寇污名,追谥“义商”,准立祠祀。
其实一切证据早就清晰,却硬生生拖到新帝登基才完成改革,或许这不是仙去的老皇帝的固执,而是他留给自己继承人的一份礼物,他已经老到无法罪己,可新帝却需要新气象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先前累积的所有努力在新朝更替的这一刻终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诚然这是大势所趋,可历史的浪潮却不是每一次都会慷慨地给予顺势而为的发展,它时而无情时而荒诞,但这一次,它给了所有愚公移山的痴人们一个幸运的奖励。
一切都很好。
海开了,港活了,旧案得以昭雪,可唯独没有裴叔夜。
这世界从来就是这样,给你一记闷锤,再塞你一颗甜枣,永远双喜临门,也不会山穷水尽。
它只是冷冷地把得失掰成两半,一半掷向浪尖,一半埋进土里。
让你在得偿所愿的这一天,忽然尝到嘴里那点怎么都咽不下去的的空。
(注:历史上隆庆开海仅开放福建月港一处,本文为半架空创作,“如意港”系杜撰。此结局未完全依循史实,亦寄托笔者对故乡江海不熄、帆影重归的一点殷殷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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