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云汉西渡鹊桥成-《大明黑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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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特意从佛罗伦萨请来一位名声正盛的画师,据说他笔触如神,尤擅描摹人物,能将人画得栩栩如生,纤毫毕现。

    “你为我带来了东方的盛大嫁妆,”费尔南多对徐妙雪笑道,“我也该送你一份回礼——一幅你与你丈夫的肖像。”

    约定的那日午后,庄园草地被地中海的阳光晒得松软温暖。

    裴叔夜换上了一身费尔南多为他定制的骑士常服,白金的紧身上衣以银线绣出藤蔓纹,皮质肩带斜挎胸前,修身马裤收进锃亮的长靴中。他身姿挺拔俊朗,立在画架旁与那位卷发画师大眼瞪小眼地等了近一个时辰,却始终不见徐妙雪的身影。

    她与裴叔夜今晨才在早餐桌上分开,之后徐妙雪便被几名热情洋溢的女仆拉进内室,说要为她梳妆。

    然后,她一直都没再露面。

    是……不想要这份礼物了?

    裴叔夜脑中翻江倒海,将自己这几日言行细细筛了一遍。最后只想起昨夜她嫌热,不着寸缕地倚在敞开的百叶窗边吹风,月光在她脊背上流淌成河。他怕她着凉将人抱回床上,却被她在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但这也不至于生气吧。

    他终是按捺不住,让译者帮忙向画师解释,自己转身朝庄园深处徐妙雪梳妆的房间走去。

    徐妙雪站在高大的威尼斯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陌生又绮丽的身影,手局促的捂着胸口——这领口开得实在太低了,象牙色的肌肤从锁骨下方一路袒露至隐约的沟壑边缘,腰身被鲸骨束衣勒得盈盈一握,每一次呼吸都像在与布料博弈。

    她低头就能瞧见自己呼之欲出的曲线,连她这般大胆又自由的人,都觉得很冲击,有股热意直冲耳根,相当……羞耻。

    这……要怎么走出房间啊?

    正懊恼间,房门被轻轻推开,她回头望去,与裴叔夜四目相对。

    两人竟同时尴尬地沉默了。

    裴叔夜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徐妙雪。

    她穿着一身象牙白塔夫绸礼服,领口与袖缘缀满蕾丝,裙摆层层铺展如初绽的百合花,腰后系着巨大的蝴蝶结缎带,拖尾迤逦及地。一头乌发被女仆高高盘起,梳成葡萄牙宫廷流行的心形髻,鬓上戴着一只璀璨的祖母绿王冠,碎光随着她僵硬的呼吸微微颤动。

    晨光从高窗洒入,在她周身镀了一层柔金色的雾。宝石璀璨,绸缎流光,可这一切华美都不及她此刻脸上的红晕,像白玉盏中忽然倾入的葡萄酒,鲜活浓烈得让人心惊。

    裴叔夜的脸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刷”一下红透了,竟显得比她还要局促。

    他的目光慌乱地游移,想看她因羞恼而湿润的眼睛,却又被那截白得晃眼的脖颈烫到,想定在她脸上,视线却不由自主滑向蕾丝下起伏的轮廓。

    他张了张嘴,愣是没发出声音。

    喉结滚动了一下。

    最后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好看。”

    那位可怜的佛罗伦萨画师在庄园的草地上等了又等,一度怀疑自己的客人是不是要跑路了——但明明已经有人付过画作的钱了。

    直到日头微微西斜,将草地染成一片暖金色,那对东方夫妻才从宅邸深处缓缓走出。

    或许是他的错觉,这位骑士的装束似乎与进去时不太一样了。收进腰带中的衬衣微微歪斜,袖口少了一粒银扣,衣领边缘还沾着一丝极淡的、与夫人唇上胭脂同色的红痕。而那位夫人……眼中水光潋滟,像被春雨洗过的湖,眼尾还残留着些许湿润的痕迹,可眉梢唇角却扬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饱满而柔软的弧度。

    她脸上的胭脂,红得如此惊心动魄,不是画师调色盘上任何一种朱砂或茜草能复现的红,倒像是从肌肤深处透出来的,被体温烘烤出来的艳色。

    画师忽然笑了,他惊喜地发现此时的光比正午更美。

    光从侧面漫过来,将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骑士的手轻轻搭在夫人腰后,夫人微微倚向他肩头。这不是刻意的姿势,而是潜意识随时记住的卸下所有戒备后的自然倾侧。

    画师不再犹豫。他提起笔,蘸满颜料,将眼前这两人——将这一刻的光、影、温度与无声的依偎,郑重而永久地装进了他的画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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