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在最顶上。” 咕玛抬头朝最高处望去.....那是一棵比其他古木都要高出半个树冠的巨树,顶端建有一座造型古朴的木殿,在枝叶的掩映下若隐若现。 “枯藤大人不喜欢被打扰。平时有什么事,都是我们上去汇报。” 谭行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脚步一顿。 因为那棵献祭树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鼓声。 咚……咚……咚…… 鼓声不紧不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口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棘根的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回事!今天……不是献祭的日子。”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然后猛地转身看向谭行,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惧: “腐根使者……感应到你们了。” 话音刚落,献祭树上的符文骤然亮起..... 幽幽的绿光如同鬼火,在树干上蔓延开来,照亮了整片空地。 所有苔衣部的族人同时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浑身发抖。 棘根咬了咬牙,低声对谭行说了一句: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现在跑,还来得及。” 谭行看着他,忽然笑了。 然后,他转身面朝那棵献祭树,迈步走去。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身后,龚尊、辛羿、完颜拈花、苏轮四人同时跟上,五道身影并肩而立,朝着那团幽绿的鬼火走去。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鼓声越来越急,符文的绿光越来越亮,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腐根使者,来了。 谭行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棵符文密布的献祭树,嘴角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来得正好。”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归墟神罡运转到极致,无形的气劲从脚底蔓延开去,方圆十丈内的落叶同时被震得粉碎..... “老子正愁没地方找你呢。”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巨大的东西正在从地下往上爬。 献祭树根部的地面隆起数道裂痕,粗壮的根系像活物一样扭动着破土而出,盘根错节地纠缠在一起,渐渐汇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个人形,但又不完全是人。 大约三丈高的身躯,通体由扭曲的树根和藤蔓纠缠而成,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苔藓和某种黑色的黏液。 它的头颅是一个巨大的树瘤,上面裂开三道缝隙.....两道横的,一道竖的,勉强能看出眼睛和嘴巴的位置。 那三道缝隙里往外渗着绿光,像是三只幽深的鬼眼。 “腐……腐根使者……” 棘根的声音在颤抖,但他没有后退,反而握紧了手中的骨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腐根使者低头“看”向众人,那道竖着的缝隙缓缓张开,吐出一串低沉到几乎听不清的音节。那不是任何种族的语言,而是一种直接响彻在脑海深处的精神波动: “人类,退回你们的区域!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吾等互不侵犯!” 谭行挑了挑眉。 “还挺会整气氛。” 他转头看向棘根,语气随意得像在问路:“这玩意儿每次出场都这么花里胡哨?” 棘根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在他二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人用“这玩意儿”来称呼腐根使者。 但谭行没有等他回答,已经转回头面朝那尊由树根组成的庞然大物,双手缓缓抬起。 归墟神罡全力运转。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谭行脚底炸开,方圆三丈内的落叶和碎石同时被震飞,地面上的裂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别……我们谈谈……” 腐根使者的精神波动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迟疑。 谭行没有回答。 他右脚猛然踏地,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弹射而出,脚下的地面被踏出一个三尺宽的深坑! 十丈距离,一瞬而至。 腐根使者来不及反应,只能本能地抬起右臂格挡。那条由树根和藤蔓组成的手臂在身前交叉,形成一面厚达数尺的木质盾牌。 谭行的右拳砸了上去。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密林中炸开,方圆百丈内的鸟兽同时惊飞。 腐根使者那三丈高的身躯被这一拳打得踉跄后退了三步,每退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达尺许的脚印。 而它用来格挡的那条右臂,表面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黑色的黏液从裂纹中汩汩流出。 “……” 死寂。 空地上所有能站着的、能趴着的、能喘气的东西,全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棘根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骨刀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到了什么? 一拳。 这个外来者只用了一拳,就把腐根使者打得后退了三步、手臂开裂? 那可是腐根使者啊! 苔衣部供奉了数百年的存在,每次降临都会让所有族人跪地颤抖的存在,吞噬了不知道多少活人祭品的存在..... 被一个人类一拳打裂了? “嘶” 腐根使者那张树瘤脸上裂开的三道缝隙同时张大,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嘶鸣。 那是愤怒,也是……恐惧。 “区区一个意识分身,这么狂?” 他嗤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 “滚!这里我人族长城罩了,苔衣部以后是我人族的附属,不爽的话,本体过来!” 谭行与腐根使者那张树瘤脸四目相对。 三道缝隙里的绿光在这一刻剧烈闪烁,随即绿光消散,原本通体由扭曲的树根和藤蔓形成的身躯化为死物,骤然剥落消散。 苔衣部的族人们趴在地上,一个个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那堆散落在地的枯木藤曼。 他们的神……跑了? 那个每十天就要吞噬他们一个同胞的腐根使者……就这么跑了? 棘根手里的骨刀终于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谭行身上。 “带路。” 谭行说,语气和之前一模一样,一个字都没多: “去见枯藤。” 棘根的身体晃了晃,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人类,眼眶发红,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 “你们确定能让我族不再献祭,不再牺牲?” 谭行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道: “我确定!” 跪在地上的棘根,终于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他的腿还在发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骨刀,插回腰间的刀鞘,然后转身面朝那棵最高的古木,深吸一口气。 “跟我来。” 他的声音沙哑,但比之前多了一种东西.....那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希望。 谭行迈步跟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目光扫过献祭树数下灰烬中几块尚未完全烧毁的骨片.....那是人类的骨骼。 “苏轮。” “在。” “把那堆灰烬里的骨头捡出来,找个地方埋了。入土为安。” 苏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 谭行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跟着棘根朝那棵最高的古木走去。 身后,龚尊和辛羿无声跟上,完颜拈花走在最后,路过那堆灰烬时脚步微顿,低头看了一眼。 灰烬中除了骨片,还有一枚已经被烧得变形的东西..... 那是一枚联邦军方的身份铭牌。 完颜拈花瞳孔微缩,弯腰捡起那枚铭牌,翻到正面。 上面的编号和名字已经被烧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两个字: “第六集团....” 他握紧铭牌,面无表情地跟上队伍,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杀意。 ..... 枝冠者枯藤比谭行想象中要苍老得多。 那是一个看起来至少有七八十岁的老人,皮肤上的纹路比任何一个苔衣部族人都要深,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张脸,像是一张被揉皱的树皮。 他躺在一张用藤蔓编织成的吊床上,身上盖着一层兽皮,呼吸微弱而急促,胸腔里时不时发出一阵“呼噜呼噜”的杂音.....那是肺部严重感染的迹象。 木殿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束光从枝叶缝隙中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腐朽的气息,角落里堆着几个陶罐,里面装着某种黑色的药膏,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棘根站在吊床前,单膝跪地,低声汇报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说得很慢,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担心惊扰到这位垂死的老人。 但当他说到“腐根使者被那个外来者一拳打裂的时候,枯藤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了。 那双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清瞳孔,但其中闪烁的光芒却锐利得惊人。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木殿门口的谭行。 两个人对视。 沉默。 枯藤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串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你……击退了腐根使者?” 谭行没有走近,就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双手抱胸。 “嗯。就是一尊意识分身而已!” 枯藤沉默了很久,才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谭行挑了挑眉: “敢赶跑了一个伪神。” “不。” 枯藤摇了摇头,动作艰难得像是在搬动一块千斤巨石: “你打破了……平衡。” 他咳嗽了几声,胸腔里的杂音更加明显了: “腐根使者虽然吃我们……但它也在保护我们。它的气息笼罩着这片密林,其他部落的守护神……不敢越过边界。现在祂抛弃了我们……”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祂们……会来的。” 木殿里陷入死寂。 棘根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想到了那个后果,但他之前一直不敢去想。 弑亲派的五个部落,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守护神。 那些守护神和腐根使者一样,都是下位伪神,但它们的实力比腐根使者只强不弱。 之前有腐根使者的气息震慑,那些守护神不敢越界。 现在腐根使者走了,笼罩苔衣部领地的气息消散了…… 它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谭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进木殿,走到枯藤的吊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垂死的老人。 “你说得对,平衡被打破了。” 枯藤的瞳孔微微收缩。 谭行蹲下身,与老人的视线平齐,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你们苔衣部需要一个新的选择。一个不用献祭活人、不用跪着苟活、不用把同胞当成祭品喂给伪神的选择。”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枯藤的胸口: “平衡被打破了,没错。但破而后立,才是生路。继续维持那种畸形的平衡,你们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三千二百人一年献祭三十六个,再过二十年,你们部落还剩多少人?” 枯藤沉默了。 他知道答案。 再过二十年,苔衣部的人口会跌破两千。再过五十年,会跌破一千。然后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一个人被献祭给腐根使者,整个部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你……能给我们什么?” 枯藤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 渴望。 谭行看着他,忽然伸出手。 “保护,投靠我们人族....” “我不需要你们献祭活人,不需要你们跪拜叩首,不需要你们把我当成神来供奉。” 他的目光扫过木殿里的每一个人.....枯藤、棘根,以及门口那些探头探脑的苔衣部族人。 “我只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棘根忍不住问道。 谭行站起身,转身面朝木殿外那片昏暗的密林,目光投向远方轻声说道: “活下去。” 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一样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在我人族的庇护下,活下去。然后,变得足够强。强到有一天,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也能在这片密林中站稳脚跟。” 他回过头,看着枯藤,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承诺: “怎么样?这个交易,做不做?” “我们人类,不信什么神,只相信自己,你们跟我们混,会有另外一种活法!” 枯藤躺在吊床上,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是泪。 这位活了将近八十年的老人,苔衣部第十九代枝冠者,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吞咽着恐惧和绝望的老人..... 哭了。 他张了张嘴,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挤出了三个字: “做……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整个人瘫软在吊床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双浑浊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棘根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哽咽: “苔衣部……愿为您效劳。” “从现在开始,苔衣部由您统领,咕玛,棘根会配合您!伟大的人类战士!” 木殿外,那些趴在空地上的苔衣部族人听到了这句话,先是一愣,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 但所有人的动作都是整齐划一..... 额头触地,双手摊开,掌心朝上。 棘根目送谭行五人的身影消失在木殿外的栈道尽头,直到脚步声彻底被密林的风声吞没,他才转过身,面朝吊床上的枯藤。 老人正艰难地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棘根连忙上前搀扶,将一块兽皮垫在枯藤身后。 第(2/3)页